琳瑯滿目的生活

關於部落格
  • 45506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塵囂之後 一:風之痕與妖后深夜竹林對話

不遠處熟悉不過的腳步聲,緩慢而沉穩地向她走近,妖后沒有回頭,「夜深了,你還沒睡?」 「相識這麼久,這是第一次。」身後傳來風之痕低沉的聲音。「第一次,深夜與你在竹林中談話。」 「是阿!竟是第一次。與你相識轉眼百年已過,這百年間你我嚐遍生離死別、哀怨瞋痴,這樣再普通不過的談話卻是頭一回,呵!這也是身為武林人的悲哀吧。」 「……」 「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嗎?」妖后輕聲打破靜默。 「越是想說越不知從何說起。」 「走在曾經傾心於你,怨恨過你,陷害過你,最終又被你所救的人身邊,你的心情我能體會。」妖后轉身,停步,迷離的眼神望向風之痕。「與你相同,其實我也不知該用何種態度面對你。」 風之痕回望著妖后依舊冷艷的臉龐,「不只是現在,其實我從來都不知如何面對你。褢妖,你總是讓我感到危險。」 「因為我很不同,不同於一般女人,是嗎?」妖后笑問,微揚的嘴角與下巴勾勒出美麗的平行弧線,隱隱透出不屑與高傲。 面對妖后如刀鋒般犀利的回問,風之痕頓時遲疑了好一會,「確實,與一般女人比起來,你是太特別了。」風之痕終於回答,卻閃避了妖后直望的眼神。 「呵!」妖后掩嘴一聲輕笑,風之痕不經意看見妖后皓白如雪的手指上,那象徵無上權力的妖界指套;幾經大起大落,唯有這只指套始終陪伴妖后身邊,即使今日生活恬淡如此,它依舊安座妖后指上,閃耀著令人眩惑的光芒。 風之痕不經意的一眼,竟還是感到些許不安。 「半輩子處在爭權奪利中,你不厭倦?」 「你曾問過誅天這個問題嗎?」妖后反問。 「不曾。」風之痕簡單回應。 「為什麼?」 「當年和他出走魔界便已約定,既為好友,互相扶持。我用劍術助他成不世霸業,他在霸業中為我尋得能與我匹敵的對手,助我劍術更為精進。」 「不世霸業,與爭權奪利有何不同?」妖后輕柔的語氣中卻充滿著質疑,「你現在問我,當初為何不提醒他,權力名勢,你一向不屑,不是嗎?」 「年少氣盛,雄心萬丈是必然。只是數十年已過,名利權勢看盡也嚐盡,該是歇手的時候了。若是誅天還在世,我仍然會對他說同樣的話。」沉穩的語調帶著不容質疑的口氣,風之痕回答。 「任誰死後都只是黃土一伓,孤墳一座,但其中過程卻是南轅北轍。有人選擇平淡安穩,有人追求光彩絢爛,即使後者可能如驚虹一瞥。魔流,這麼說也許你會不同意,但事實上,我、你、誅天都是同一種人。誅天選擇了後者,我亦同,你亦同。差別只在於你追求劍之境理,我們追求的是權力,如此而已。」 「我不是為了不平凡的人生才追求劍理。我只是執著自己的理念。」風之痕回答,「褢妖,同樣是追求,劍從未使我迷失自己。」 妖后沒有反問,她轉頭看著風之痕,驚覺,多年的對立,早已使她分不清魔流劍這些年中巨大的變化;眼前一身雪白的風之痕,深沉內斂地找不到一絲當初熟悉的狂野與兇殘。 多年後的風之痕,給了妖后權力之外的另一種領悟。 晃動的葉影如同時間的擺渡,置身其中的風之痕與妖后,彷彿一步一步踏進了那滿是塵埃的過往。兩人久久未開口,歷經了交縱複雜的恩怨情仇,這樣的相伴,是有幸,還是諷刺? 「長久以來,對誅天的死,花姬的死,權妃的死,你從沒後悔過嗎?」良久,風之痕問道。 「權妃的死是我一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。我一生中唯一後悔的,就是不該輕信披魂紗的挑嗦,誤殺了權妃。」想起慘死在自己手中的親妹妹權妃,妖后不由得一陣心痛。 「她對你一向忠誠,你是不該如此對她。」風之痕答道。「那麼花姬呢?」 「花姬,我承認我愧對她,」妖后看了看風之痕,「也愧對你。她是我權力之下的犧牲者。你……」妖后突然住口,不願也不敢再問下去,下手殺了這個唯一讓風之痕心動的女人,是任何理由都彌補不了,也無法原諒的錯誤。她若未死,現在與風之痕早已是人人稱羨的佳偶吧! 「我並沒有報仇的想法。」風之痕似乎猜中妖后心思,面無表情的說,「那已是無法挽回的事實,我問,是想知道你是否曾愧對此事。」 妖后揣摩不出花姬在風之痕內心的重量,他一向冷漠,難道對這唯一的紅粉知己之死也能如此淡然嗎?妖后忍不住問道,「你沒有恨過我嗎?對她的死你似乎處之淡然。」 「這輩子我不會忘記她的。」風之痕簡短的回答,在妖后心裡激起了陣陣漣漪,她分辨不出這種異樣的感覺是更加的愧疚,還是多年來不願承認的妒忌。 妖后還未理清自己的感受,風之痕又說了。「他們都沒有傷害過你,你實不該如此絕情。」 「有些事你了解,有些事你不了解。」 「嗯?」 「你大概覺得,我殺誅天的理由和花姬是相同的吧!」 「難道不是嗎?」風之痕冷冰冰的說道。 妖后沒有反駁,她緩緩的開口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幽幽的傳來,「當初,我和權妃剛遇到來西漠的你和誅天,我確實傾心於你……,但相處得日子越久,我越清楚,我不是你會動情的女人,尤其當我和權妃邀請你們一同前去瓊華宴時,花姬的溫柔多情更讓我明白,她才是你想要的,那種共渡一生的紅粉知己。況且,她對你也可算是一見鍾情阿!於是我放棄對你的感情,決定接受誅天對我的追求,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愛,那我就選擇被愛。這是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,但婚後我傾盡妖刀界的力量協助他成立魔劍道,費盡心思為他馴化那一批惡人遊民成為他忠心部署;和權妃尋遍全西漠,就只因想為他打造一付舉世無雙的盔甲。無時無刻,我不斷的想著如何幫助他成就霸業。起初,他對我呵護倍至,尤其在我懷了黑衣那段日子;身為妖刀界之主,有一個疼愛我的丈夫,再加上出生的孩兒,名利、權勢、愛情、家庭,一個女人能有的我都有了,我天真的想著,也許我能就這樣美滿的過一輩子。」妖后嘴角似笑不笑,又似諷刺又似挖苦自己道,「對呀!我就是太天真了,才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。等我生下了黑衣,誅天就變了。再等我們第二次共赴花姬瓊華宴時,我就全明白了。追求我、娶我,也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。他真正愛的,是花姬。你知道嗎?」妖后突然問道。 風之痕有點訝異的看了妖后一眼,「是嗎?我不知道。他未曾跟我提過此事。」他竟從未察覺到誅天對花姬有情。 「呵!想不到也有你觀察不到的事!」妖后調侃的說道,「你倆情投意合,誅天怎可能跟你提起此事。」 風之痕回想著過去與花姬、妖后、權妃、誅天幾個人相處的種種,依然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,他想,原來自己也有看不清的時刻。 停頓了一會兒,妖后繼續說道,「退而求其次,當然,部分原因是因為你。但最主要是因為我身為妖刀之主,有權有勢,比起花姬,對他的霸業更有幫助。當我終於了解他的真面目,決定要帶著黑衣離開他時,他高高的舉起尚在強褓之黑衣說:『你要帶走一具屍體,還是要讓他快快樂樂的在這裡長大成人?我不強求,讓你選擇。』……我相信,若我那時強行要帶黑衣走,他會毫不猶疑的摔死他。」 風之痕靜靜的聽著,眉頭微蹙,腦中浮現誅天要黑衣與白衣拜他為師時,望向他們倆,那慎重而充滿期許的眼神。他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個親手殺了誅天的女人所說的話,這些他從來不知道的事。 「我別無選擇的離開了。就此之後,他連讓我看一眼黑衣都不肯。……直到黑衣十七歲那年,誅天為了鬼神六惡誅與策謀略交惡,中了策謀略獨門術法『都羅之喪』,治療方法唯有配合犴妖族鎮族法器『犴觀鏡』才能成功,他不得已求助於我,並答應了十八歲之後黑衣交我撫養,我才能有機會再和黑衣重逢。誰知,他拿了犴觀鏡竟出爾反爾不肯歸還,要求若我不將黑衣歸還魔劍道,他便毀去犴觀鏡;犴觀鏡是我族與犴妖神唯一的溝通途徑,我費盡唇舌才說服者長老借予我,若因此被毀,不但我,就連黑衣日後也無法在犴妖族中立足。但黑衣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,豈能如此再被奪回?於是我表面上答應他,暗中找上策謀略,與他聯合剷除誅天,事成之後,他得魔劍道,我得黑衣。」 「你下手毫不留情,誅天至死也不明白他是怎麼死的,是嗎?」風之痕冰冷的插了一句話。 「留情嗎?他徹徹底底,利用了我,甚至連他的孩子也不放過。若你是我,你跟我會有差別嗎?」妖后淡淡的問,卻掩不住語氣中,理所當然的毫不後悔。 「他是利用了你,但他從未想過殺你。」許久,風之痕終於開口。 「他沒有殺我,但他背叛了我的心……。」妖后指著自己的胸口說,「魔流,你永遠是那麼冷漠,那麼高高在上。因為你從未全心全意對一個人付出過什麼。你不能體會,當心被狠狠踐踏是什麼滋味。」 平靜的語調,聽似無波的情緒,妖后娓娓地述說著這段漫長的過往,淡然的,彷彿她只是在說一個虛構的故事。但風之痕何嘗不明瞭,那是怎樣一段傷心的往事。他在妖后的平靜中,漸漸領會到,妖后殺花姬、殺誅天,除了為爭權,或許還另有原因,隱藏在妖后難以捉摸的心底,也許是情,也許是恨,也也許,是那抑制不住的妒。而身為旁觀者的他,從來只是漠然地看著妖后期間的掙扎,卻未曾體會過這樣的掙扎,是何等的痛苦。 幽暗的竹林中,風之痕看不清妖后的表情,他轉頭望向了天際那一輪高掛的明月,選擇了沉默。 妖后亦無語。 「錯了嗎?」風之痕第一次在心裡回蕩著這個疑問,過去執著的友誼,或許真的存在著些盲目。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