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瑯滿目的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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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囂之後 八:一株彼岸,兩樣情思

偉然巨大的彼岸之樹,孤絕地拔地而起,在洞內一片金黄燦爛中,完全透明的樹身,宛如琉璃般純淨卻又燦爛,仔細一看,由上方滴下的山泉,竟點點滴滴的滲進樹身,淙淙流遍樹身每一根枝、每一片葉;山谷內清冽的風吹,吹醒那四方開展的枝椏,晃動椏上片片閃著剔透金黃的葉,葉動,是一聲聲的清脆晶瑩,迷離間,風之痕感覺到彼岸正無言而溫柔地向他招手,他不自覺地趨身上前,伸手撥開了那一層層茂密的金燦。 是令人驚心的藍。穿透層層葉和光的金燦,只有手掌大小的彼岸之花,卻如深藍琉璃入水,盪漾間流洩出奇麗的藍光,瞬間盈滿洞內每一處角落,染藍了風之痕與妖后一身的雪白與紫艷。清晰可見的淡藍花脈,由玲瓏的花蕊中心,沿著向外伸展的花瓣,絲絲縷縷、整整齊齊的疏攏、靠散。山泉緩緩流動花脈其中,沿著花瓣尖端滴落而下。藍光與水,彼岸之花靈動至廝,讓兩人幾乎確信,此刻她正在流淚,或是微笑,或是傾訴,傾訴對他們兩人的愛與恨、情與仇。 那晚,花姬溫軟的語調風之痕仍記憶猶新,她開啟雙唇輕聲吟道:「并刀如水,吳鹽勝雪,纖手破新橙。錦幄初溫,獸煙不斷,相對坐調笙。低聲問:『向誰行宿?城上已三更。馬滑霜濃,不如休去,直是少人行。』」 北宋詞人周邦彥的《少年遊》,花姬言下之意,風之痕再明白不過,但門外暗伏的勁敵不容他有半點不捨之意,又擔心告知花姬,花姬會感到不安,於是他拒絕了,用了一個實在不甚高明的藉口,口氣卻是未曾有過的猶豫與溫柔。 「喔…,」風之痕的婉拒,頓時讓花姬感到難為情,臉色一陣羞紅,好一會兒支支吾吾地問了:「那…那你有空還來嗎?」 「嗯。」風之痕回道。他看著花姬騰紅的臉頰,感到不該,卻無法停留。於是這一走,再也無法回頭了。未料的風風雨雨橫隔於前,這岸花姬的等待,那岸風之痕的無奈,看似伸手可得的濃情蜜意,終究船過水無痕,徒留遺憾與帳然。彼岸阿彼岸!似乎冥冥之中早已說明著他倆的無緣。 如今立於曾讓他魂牽夢縈的伊人面前,風中輕擺的彼岸之花,像是依然柔聲低語的問著他:「你有空還來嗎?風之痕?」霎時他感到那夜的不該是多麼令人後悔的一個決定。他不該拒絕花姬的婉留,不該如此自以為是的認定自己的無奈,若是他擁有足夠的勇敢,該給她的,應是無悔的保護,而不是無盡的等待。懦夫嗎?是的,無所懼任何危險與陰謀的大英雄,面對伊人盼望的眼神,卻是顯得如此自私與懦弱。 立於彼岸之前,風之痕與妖后久久無語。一樣的情景,兩樣的情思。妖后的思緒回到了屬於姊妹淘間的一夜。 燭光昏黃,映照著粉羅帳幔,花姬房內,獸煙裊裊,瀰漫四周的幽暗淡雅,輕輕柔柔地勾畫出花姬、權妃和妖后各具風情的軀體。三人分別佔據了三張舖著軟呢的大椅,圍著暖爐,愜意而慵懶的你一句我一句,天南地北地聊著屬於女人間的私密話題。從胭脂的好壞到腰身的保養,又從各式的絲巾花色到裙襬的滾邊樣式,聊著聊著,話題又轉到了男人身上。 權妃:「還是開朗風趣最重要,既然是要陪伴一生,就要找能夠讓自己快樂的對象才是。」 「是呀!你說的沒錯。」花姬說道:「但通常風趣的男人也風流,女人最怕嫁錯郎阿。」 「風流又怎麼了?何況誰規定只有男人才能風流?他風流也好,這樣我風流更覺得心安理得呢!」權妃眉毛微挑,不在意的說著。從眼神到身態,在在顯出她獨具的慧黠與潑辣:「唉!若是我才不會看上風之痕,他到底哪裡吸引你了?花姊。」 「嗯,很多呀!成熟、負責、穩重、可靠,然後…」花姬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,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,沒有接著說下去。 權妃看著花姬那一臉的「花痴月貌」,插嘴道:「成熟負責?穩重可靠?這種男人武林上多的是,又不只風之痕!我看哪,準是被他外表迷住了吧!」權妃用著捉弄的語氣說:「英俊的外表、一流的武功、高壯的體魄,唉呀!說到底,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英雄嘛!」 「權妹…,別這樣,我難道是只會喜歡外貌的人嗎?」花姬抗議道。 「我說的不對嗎?論外表他的確出眾,但個性嘛…,我瞧不過是根臉盤俊俏的大木頭罷了。」 「木頭?」花姬真想不到有人會用「木頭」這兩個字來形容風之痕。(筆者:我覺得他不但是木頭,而且還是枯掉的木頭)妖后一聽不禁一笑,說道:「小妹,你真刻薄呀。」 「我是認真的!你什麼時候看過他笑?沒有吧!老是不笑又不說話,成天一張臉面無表情,問他話愛理不理的,難得開口就是長篇大道,真是無趣!」 「他天性就比較嚴肅,並不是有意如此的呀!怎麼說他是木頭?」花姬不滿的嘟著嘴說道。 「難道不是嗎?他又不會逗你笑,也不像那種會哄女人開心的男人,一點情調都不懂,又木訥成那副德行。你知道我怎麼想嗎,花姊?」 「嗯?什麼?」花姬歪著頭,疑惑著問。 「如果有一天,你們兩個一同上山遊玩,忽然間山雨來了,淋得你們一身濕,於是你們走進了一個山洞,你又濕又冷,不住的發抖,好!故事發展到這裡,姊姊你說,」權妃突然傾身靠近妖后身旁問道:「通常接下來的劇情是如何?」 「呵呵!通常呀!既然兩人情投意合,又是這種情況,這個男人當然要保護心愛的女人,就必須有所行動嘛!有所行動就會有所結果囉!」妖后掩嘴笑著說,語意曖昧。 「哈!姊姊果然知道我要說什麼!」權妃轉向花姬說:「通常那男人一定會,喔!不,是一定要說:『冷嗎?到我懷裡來會比較溫暖。來吧!』於是女人就會伊偎到男人的懷裡去,然後兩人相擁而眠。戲都是這樣演的!」權妃一邊表演一邊說著。 花姬很認真的聽著,一臉正經的問了句:「怎麼會比較溫暖呢?那男人也淋濕了呀!他也會冷的,不是嗎?」 「天哪,」權妃真是啼笑皆非:「花姊,我正說故事呢!」 「花妹,只是故事嘛,別太認真了!何況就算是淋濕了,你想風之痕是會覺得冷的人嗎?(筆者:他不要冷死人就不錯了...)」妖后笑說。 權妃又接著說:「但如果今天那女人換成了你花姬,男人呢,變成了風之痕,結果一定不同。」 「怎麼不同法?」花姬又是一臉疑問問道。 「你會走近他,說:『好冷啊!』想著他會對你溫柔點,但是,他卻一臉正經的告訴你,」權妃壓低嗓音,雙手後背,學著風之痕的神態說著:「『嗯,是該點把火。』你說,姊姊,是這樣的沒錯吧!風之痕太不懂情調了啦!不是木頭是什麼?」 妖后在一旁笑的說不出話來,只好點點頭同意權妃的話,好一會兒才說:「小妹,你學得可真像呢!」 花姬也是一笑,但卻開口抱怨道:「就算是這樣,也沒什麼不對啊!他是個正人君子,跟故事裡那些輕浮的男人不同。如果他真的像故事裡的那些男人,我也不會喜歡他呀!」 「輕浮也有輕浮的好處,至少他不難應付,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但碰到風之痕這種硬梆梆的木頭嘛!我看不用點手段,他是不會就範的。」 「手段?」花姬問道。 「例如…,也許霸王硬上弓就不錯囉!他肯定是會負責的那種男人,呵呵!」權妃開玩笑的說著。 「權妹!」花姬不高興的叫了一聲權妃。 (筆者:你不想我很想...色咪咪) 權妃看花姬一臉正經,便說道:「好好好,我的好姊姊,我不說了嘛!反正愛他的人不是我。」 「可是…,」花姬突然輕輕嘆了口氣:「不知他心裡是怎麼想的,有意無意的說,他總是沒什麼回應。」 妖后:「花妹,別喪氣了,我看風之痕倒是對你一見鍾情哪!他看起來無情,其實用情最深,只是他那種性格,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罷了。」 「真的?」花姬聞言,不禁眼中放光,一臉欣喜的問道。 「全天下就只有你不懂了吧。」權妃妖饒的斜躺在貴妃椅上懶懶地說道:「說你聰慧嘛,一愛上人就變痴了,誰都看的出風之痕對你有情,只有你還這麼鈍呢!」 「真的呀!」花姬用手掩住了因高興而起伏不定的胸口,傻傻的起了身,一會兒又痴痴的走到床沿邊坐下,喃喃的道:「我怎麼沒有察覺呢?真是不敢相信…。」 兩人看著花姬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,都不禁一笑。 「小妹,」妖后問了:「你不欣賞風之痕,那你喜歡那一種男人呢?」 「我啊?」權妃用手托著下巴,邊想邊說著:「嗯…,其實像姊夫那樣就很不錯呀!」 「喔?怎麼說?」妖后笑問。 「雖然沒風之痕那樣體面,功夫也比不上風之痕,但溫柔體貼,風趣幽默,不時還會說點甜言蜜語,或送送禮物什麼的。多好呀!老實說,看你們生活的那麼愉快,我都有點羨幕了呢!」權妃用著欽羨的語氣說道。 「呵!」妖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微凸的腹部,撫著它輕輕的說:「他對我真的是很好。我想我選對了丈夫。」 「嗯。看姊姊這麼幸福,我都想『婚』了!」權妃甜甜的說著。 妖后嘴角盪漾著幸福,看著有著同樣笑容的花姬,心裡卻是百感交集,酸酸甜甜的,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。當然她很珍惜這樣快樂美滿的婚姻,但同時也羨幕著花姬,羨幕她從那個她真正愛的男人身上得到的感情。 那夜的快樂,如今只剩她一人,其餘兩人,皆死於自己之手。到底為了什麼?有時妖后自己都覺得懷疑。她清楚感覺到身旁風之痕專注望向彼岸的眼神,無可逃避的承認當年的羨慕是參雜著部份的妒忌的。這份妒忌歷經多年的時事變遷,微妙地向外發展、連結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想來她果然是變了,變得陰沉且惡毒,變得連自己都害怕自己回不了頭了。 但是怎樣奇妙的一種緣分呢?總在危急時刻,就是身旁這個令她掙扎一生的男子,解決她無法突破的死厄,最終一步步地讓她找回最初的自己。 兩樣的心思無言地撞擊著,在這寧靜的山谷晨霧中,妖后突然有一種跨越愛憎的了悟:這輩子風之痕永遠不會是她的,但他,卻會是她這一生最終的救贖。 看著風之痕,妖后開口輕輕喚道:「風之痕…」 「嗯?」風之痕也轉頭看著她。 「謝謝你。」眼簾低垂,妖后的聲音顯得細小卻誠摰。 只見風之痕一怔,良久淡淡一笑,說道:「不客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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